柒酒

咸鱼酒

【忘羡】繁花落尽君辞去

古记有玉,通体墨翠,光华流转。后碎为二,可引灵入境,入时若真,醒时亦真,谓之灵珏。


1

姑苏下了记忆中第一场雪。

云深不知处内,避尘划过,溅起了纷纷扬的落雪。蓝忘机练完剑,看见了半枚被埋藏的玉珏,一点裸露在外的翠绿映衬着岁暮天寒的冬季。

玉珏的花纹很精致,大抵不是什么凡物,蓝忘机将它拿给叔父。蓝启仁研究了许久,也没有弄清此物的来历,只告诉蓝忘机,这么久都未曾在云深不知处发现过,想来是有灵性的。

蓝忘机便将它带在了身边,玉珏一直古朴的不起波澜,直到十五岁的一天晚上,按着蓝家卯时起亥时息的严谨作息,蓝忘机准备入睡时,玉珏泛起了淡淡的流光。

压抑住心里的些许震动,蓝忘机起身出了静室,云深不知处还是同样的格局,一样的飘渺,只是亭台阁楼,好像许多地方被新修过。蓝忘机皱了皱眉,打算仔细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时,高墙外翻进来一个少年的身影。

一身黑衣,面容俊朗,带着一副年少轻狂的张扬,看见他也不紧张,只笑着说:“天子笑,分你一坛,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

家规在规训石上刻的清清楚楚还明知故犯,蓝忘机对他的态度很生气。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还不知道对方名字时,就已经打了一架。

第二日蓝忘机找到兄长,问最近是否有人来云深不知处作客,蓝曦臣愣了愣,而后笑着对他道,忘机是昨日做梦了么,云深不知处近日都不曾有人来访。

蓝忘机没有回话。昨晚持剑打斗,手腕的酸痛现在还隐隐感觉得到,怎么会是梦。

没想到不久之后,蓝忘机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少年。

他在藏书阁内抄写古籍,玉珏放在一边,听到窗棂轻响,抬眼便见到那个少年翻上了窗,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两个兔子,说要给他赔罪道歉。

少年道歉的明明毫无诚意,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却不知怎么让他无论如何移不开眼。他听见那个少年用着好听的嗓音对他道:“我叫魏婴,魏无羡,你呢?”

原来他叫魏婴。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2

云梦莲花坞是个很美的地方。

对于魏无羡这样很小就失去父母,一直流浪到九岁才被江枫眠找到的小孩子来说,这世上应该没有地方能及得上这里。他孑然一身跟江枫眠回了江家,不敢给他们添麻烦,只暗暗藏着半枚曾经在雪地里找到的玉珏。

十五岁时一群世家子弟被送到了一个名为云深不知处的地方学习,魏无羡对他们那些密密麻麻的家规很是头痛,第一晚便忍不住去彩衣镇买了两坛天子笑。刚翻墙回去时那一直带在身上的玉珏有了动静,魏无羡准备细看是怎么一回事时,一个面容俊俏却冷若寒冰的少年对他说:“夜归者不过卯时末不允入内。”

他们两打了一架,还翻了一坛天子笑,魏无羡很是痛心,觉得这人虽然好看但怎么这么古板呢。

第二日他问同来求学的世家子弟,像他们描述这么一个人,众人却纷纷说没见过,还笑他说魏兄你是想喝天子笑想疯了做的梦吧。

魏无羡撇了撇嘴。那坛天子笑的香气和那个小古板的面容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梦。

还好没过多久,魏无羡又看见了那个白衣抹额的少年。

他端坐在藏书阁内的案边,神情专注,让魏无羡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抓了两只兔子,顺着藏书阁外的玉兰树翻上窗,他明显能看见那个少年眼底的震惊。

似是做了一件什么很了不起的事,魏无羡心里忍不住的得意,明明翻墙爬树猎物这种事做了很多次。在看见他收下了自己的兔子后,魏无羡的笑意更深了。

窗户被打开,温煦的阳光射入藏书阁内,魏无羡甚至有种那个少年的眼神在光下柔软下来的错觉。

“蓝湛,蓝忘机。”

清冷的声音,清冷的气息。

原来他叫蓝湛。

真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




3

蓝忘机向兄长询问了那个少年,这次带上了他的名字。

蓝曦臣觉得或许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不然以蓝忘机的性子不会问他两次,便答道我会查查云深不知处最近的访客。

只是翻阅了近年来的记载,都不曾找到一个叫作魏无羡的人,蓝曦臣皱了皱眉,想到蓝忘机很少对谁如此上心,于是暗暗决定不告知他实话。

魏无羡的确来过云深不知处,不过他是悄悄来的,所以不曾有记录,这是蓝忘机听到兄长说的。的确,来云深不知处拜访的人,从未有谁做出半夜买酒翻墙的举动,蓝忘机对兄长的话深信不疑。

蓝忘机和魏无羡见得并不频繁,只是每次相见,那个少年总能撩拨得他无法静心。不知何时开始,他习惯了倒立练字,咬着抹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合力屠戮玄武,被困洞底,他唱了一首《忘羡》,满腔心言藏于曲。可是自那次分开之后,再相见时,他已经走上了后来世人口中的邪魔歪道。

他想带他回姑苏,藏起来。但魏无羡只用近乎冷漠的语气说“我的心性如何,旁人知道些什么,又关旁人什么事?”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他合并阴虎符血洗不夜天。那时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那枚玉珏的光芒亮的他睁不开眼,轻轻握上去,就看见了魏无羡吹着陈情御尸。他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拿着避尘一路斩杀那些扑过来的走尸,终于至了他身边。

这是蓝忘机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空洞的眼神,一直对自己重复“滚”,但至少他还活着,蓝忘机觉得已经足够了,等他伤好,将他送回夷陵。

蓝忘机隐隐觉得或许是玉珏能让他们即使相隔千里也能相见,于是决定回云深不知处告诉兄长自己的想法,并等着和魏无羡的下一次见面。

可惜他没有等到,那半枚玉珏不久之后多了数道裂痕,依然的光华流转,却再不能让自己见到那个人。


此后十三年,众多世家一直将含光君作为敬仰的对象,云纹抹额,逢乱必出。

魏婴,玉珏上还带着灵气,是不是代表,我还能见到你。

无论多久,我一定要找到你。


4

魏无羡又一次问了那些世家子弟,认不认识一个叫蓝忘机的人,众人还是摇头,江澄觉得他一定是脑子坏了,说你梦里祸害了哪家姑娘,念念不忘的。魏无羡没理他,心想我如果说是个特别好看的少年,江澄的眉毛一定能皱到一起。

他时不时能见到蓝忘机,见到时经常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蓝忘机总是对他板着脸,说他不知羞,但魏无羡还是很开心,隐隐觉得蓝忘机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被温家那个温晁小少爷强行拉去当斩杀玄武的靶子失败后,为了让江澄他们顺利逃脱,魏无羡独自引开玄武,没想到看见了那个不染纤尘的身影。

蓝忘机见到他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便在玄武扑过来时推开了魏无羡,被咬住了右腿。两人在洞底待了几天,他听见蓝忘机好听的歌声,火光描摹间,少年的容颜分外美好。

只是被救出来后没有再见到蓝忘机,江澄说带着人找到他时只有自己一个人。蓝忘机应该是先回蓝家了,魏无羡这么想着。

之后失去金丹,被扔下乱葬岗,他修了鬼道,大概蓝忘机也不喜欢他这种修炼之法,两人开始频频争执。

最后的乱葬岗围剿,众多自诩正义的修士跟着四大家族攻上夷陵,魏无羡看到江澄熟悉的面孔,愤怒之下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今天自己会死在这里,本想开口对江澄说点什么,却忍不住把视线望向了蓝家的方向。

一群好像披麻戴孝的蓝家子弟中没有蓝忘机的身影,魏无羡对带头的蓝家长辈问道,蓝家中是否有一个叫作蓝忘机的。

那人似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开始思考起来,但不少不知名的小家族在旁边说道,这一定是夷陵老祖扰乱心神的办法,不要上当。


魏无羡还是没等到那个蓝家前辈的回答,死于万鬼反噬,身死神灭之际,他紧紧握着那半枚玉珏。

蓝湛,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5

蓝忘机带领蓝家子弟去大梵山历练,那半枚一直被带在身上的玉珏泛起了流光,他感觉到自己一直压抑沉寂的心加速跳动起来。交待完蓝家小辈,走在山林之中他听见了一首竹笛吹奏的曲子。

那首自己做的曲,只唱给那一个人听过的《忘羡》。

即使变了一个面容,却变不了那个人的意气风流,蓝忘机走上前,拉住了那个人的手腕,这一次,再也不会松开。

魏无羡跟在了他身边,他们一路追寻着一个被分解的尸体线索,无论魏无羡怎样想办法故意撩拨他想从他身边离开,蓝忘机都没有放过手。

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看到蓝忘机身上那半枚玉珏时,魏无羡明显是惊喜的,他拿出自己的那另一半玉珏,说蓝湛我们这两半刚好是一个。蓝忘机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多幸运有这枚玉珏,让他们能够相遇。

直到魏无羡表明心迹,他克制不住的颤抖着抱住他。

“心悦你……”

“爱你……想要你……”

“……不是你就不行!”

他们一同夜猎,游览四时光景。

魏无羡坐在小苹果上,笑着叫他。

回望一眼,春风徐徐,岁月静好。


蓝忘机再醒过来的时候,依然是躺在草地上,却没有了怀里的那个人。

蓝曦臣带着蓝家门生找到了他,对他道:“忘机,我派人打听了你说的温家,是一个刚刚发展起来的小家族,最近正在给他们刚满周岁的小公子温卯庆生。”

原来温家还不是百家仙督,温卯还没有开宗立祖。

蓝忘机怔怔的拿出了那半枚玉珏,原本光华流转的翠玉已失去了光泽,彻底的暗淡。

他还记得檐下初次相逢时,魏无羡拿着两坛天子笑,少年的眸子带着撩人的笑意,身后开了满树繁花。

蓝曦臣看着自己一向心静若水的弟弟为了一个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人一次次乱了心神,受了再重的伤都不曾皱过眉如今却第一次在人前落了泪。


魏婴,山长水远我都可以找到你,可如果,隔的是时间呢?


6

魏无羡没想到自己会被献舍重生,更没想到会再次看见蓝忘机。

大梵山上,蓝忘机扣住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跟我回蓝家。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云深不知处庭前,蓝家门生看见有陌生人拜访很是奇怪,不过良好的家教让他们礼貌的问自己来此有何事。

魏无羡向他们询问那个一同来的人,他们却愣了一下,说自己只是一个人。魏无羡赖在门口,道明明是蓝家的人带他回来的,他要进去。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一个蓝家小辈去禀告家主后,领他去了客房。

趁着众人不注意,魏无羡轻车熟路溜到了静室,果然看见蓝忘机的身影,混着清冷的檀香让他迅速安下心来,凑过去带着轻佻的语气道,蓝湛你真是,带我回来居然不带我进来。

他们一路相携而行,魏无羡发现自己慢慢喜欢上这个看起来总是冷若冰霜的含光君,更开心的发现,原来蓝湛也是喜欢自己的。

再次醒过来时魏无羡发现自己不在草地上,躺在一个陌生又带着熟悉的房间,他揉了揉昏沉的脑袋,而后看见江澄走了进来。

“江澄?我怎么在这,蓝湛呢?”魏无羡有些着急的问道。

“你说的蓝湛是蓝忘机,含光君吧?”江澄面色不太好看。

魏无羡忙点头,便听江澄斟酌了一会说道,那个含光君出身蓝家,是几百年前受人敬仰的名门修士。

江澄找到魏无羡时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昏迷不醒,便将他带回了云梦,无论他们之间曾经有多大恩怨,在十三年前魏无羡受万鬼反噬之际就该烟消云散了。江澄本想骂他两句让他好好休息别总想一个死了好几百年的人,却沉默了下来,他看见那个修炼鬼道受万人唾弃都不曾流过泪的人,疯了一样拿着半枚毫无光泽的玉珏埋头哭出了声。

原来那个云纹抹额,白衣俊俏的男子居然离他这么远。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蓝湛,若是没有你,此后经年,我该怎么办?


END
这个脑洞大概是,错的时间爱上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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